大风,大风

我有一个德国客户J,和我关系算是不错,虔诚的教徒,每次出差来中国都花很多时间参加国内教会的活动;甚至有一次不无得意的对我说,中国基督教徒的数量远远比你想象的多。他二十多年前就开始来中国采购,算得上中国通,对于中德国情、体系体制的不同,很有自己的观察和见地。比如他会抱怨欧洲决策效率低下,中国各种基建工程做了很多正确的有效率的事情;他也会说好多外国来的人只去过大城市,只看到中国好的一面,其实中国发展很不均衡,还有很多很落后的地方,小一点的城市现代化程度根本不行。总而言之,我一直觉得他看问题还算很客观的。

J今年第一次给我电话,是刚过春节,那时候国内刚刚开始大规模管控,武汉的形势明面上说的不多。因为原定他2月20号到中国来,他问我你觉得疫情影响,我是不是把行程推后。我说我个人感觉你至少要推迟两周吧–说实话我那是我还是觉得大不了跟SARS一样,出了二月总该结束了。J同志并没有多说,隔天给我写了个邮件,行程直接取消了。

J第二次给我打电话大概二月中旬。原计划我们在三月初要去科隆参加一个展会,疫情的原因我们基本上确定不去了。J给我电话里科普了半天,你知道我们德国有多少人口吗?你知道德国去年多少人得了流感吗?你知道去年德国因为流感死了多少人吗?你们快来吧,德国没事的,越是这个时候来的都是真客户–科隆展会和他没有利益关系,我们最多也就能在那见个面,他也是纯粹出于热心而已。我问他你在湖北有很好的朋友,他们那情况怎么样?他说挺严重的,但是你们那没问题吧?我猜只是因为欧洲彼时没有受到疫情的威胁,他不敢来中国却能热情的邀请我们去。后来,曾经一口咬定疫情没影响,我们展会不取消不推迟,被我戏称“硬核德国佬”的科隆展主办方,最后一刻宣布推迟–如果推迟一年也叫推迟的话–坑了很多人:最倒霉的一个展商,因为提前几天出发,在去德国的飞机舱门关闭的时刻,得到了展会取消的消息。

J前几天给我打电话,此时意大利的疫情已经发展开了,我顺便问了一句德国怎么样?J说德国应该和中国一样管控,只不过是政治问题做不到。我说你们欧洲好多国家但是边界都是开放的,甚至比中国的省界都开放,关闭边界是个更大的政治问题。没法讨论更多,我只能对他说自己多小心,这个新冠肺炎传染性和重症率远比一般的流感高。

讲J这三通电话,并不是要证明什么,只是想说德国佬还是挺实事求是的。虽然中间也嘴硬过,终究还是面对现实修正了自己的观点。

这次疫情,不但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,甚至也超过像钟院士这些顶级专家的估计,是一个全新的情况。即使像钟院士、华山医院张文宏大夫这些人,有丰富的知识经验、掌握第一手的情况和数据,都不敢把话说的太满。而我们有太多的外行人,甚至我很佩服的一些很睿智的人,在面对这前所未有的灾难的时候,一方面身在国内但远离疫情中心,另一方面不想否认自己预设的观点,就言之凿凿的坚持就是大型流感,去世的都是身体不行的云云。

疫情至此,我知道有很多人在看着美国,希望美国能够像度过一场流感一样度过这次疫情,这样就能维护自己认知的正确性。即使中国全国动员才控制住疫情,即使韩国已经爆发甚至开始输入中国,即使意大利已经处在医疗崩溃的边缘、整个欧洲人人自危–已经发生的这一切仿佛都不是事实,只有新加坡才是事实,只有将来美国会度过流感一样度过这次疫情,才是事实。人往往如此,一旦事先认定了一个观点,更加容易注意到有利于自己观点的事实,而与观点相左的事实更容易被忽略。

随着疫情的发展,我相信美国政府会有足够的智慧来处理,但是要和以前一样扛过去的可能性越来越低。 基于我们现在看到的新冠肺炎的传染性和重症率, 不管是否参考中国的经验,一些原先在他们看来非常规的手段恐怕要用上去。


语文老师说要篇末点题:我很喜欢宝石GEM的那首抗疫战歌《出征-大风歌》,不仅很燃而且很有中国人的精神、气势。那种为国为民、不顾个人安危,慨然出征、不胜不还的精神,我觉得很能代表这块土地上几千年来传承不息的精神,是属于人类的最高贵的精神特质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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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大风,大风》有2个想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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